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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我的股骨头坏死之后(上)
一年多前的某天,忽然感到大腿根部的深处有轻微的阵痛,迈步稍大或上楼梯均感不适。一向很少得病,就没当回事。过个把月,疼痛加重,时间也随之延长,不得已,只好去医院,从此便开始与医生马拉松式的频繁接触,让我长了不少见识。第一次看医生是专家门诊,例行的望闻问切之后,他不加思索地让我去验血拍片,而后又行针灸按摩之术。事毕,大笔一挥,开中药六付,西药若干,还附上一张连续按摩五次的交费单。病历上写了一行字:X光片无异常,韧带轻度扭伤。最后专家对我说,关系不大!中药的药方飞龙走蛇,除了药房里抓药的,怕是没人能辨识。看着放在窗口的六大包中药,不由的心里嘀咕,这“胡芦里”卖的什么药,只有那专家和抓药的心知肚明。此一次的医药费(包括预付五次按摩费),计人民币七百八十多元。谨遵医嘱,定时服药按摩,不敢有半点疏漏。
一星期过后,疼痛非但未得缓解,反倒加剧。那痛是隐隐的,既胀又酸,扭着劲儿的,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痛,虽不至在床上翻筋斗,竖蜻蜓,却使人心烦意乱,坐卧不宁。无奈,又复去医院就医。这次又是一位新面孔的专家,他听完叙述,二话没说,先遣我照CT,然后再打封闭止痛。CT照相显示,我的右髋关节股骨头皮层下有三个小米粒大的阴影,边缘已经硬化。检查报告单上写着:可排除TB(结核)和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等病。专家看着报告单说,放心,关系不大!是韧带扭伤,封闭药劲过了,再来按摩,伤筋动骨一百天,你伤得是筋,少说也得八、九十天。随后开了一堆“正清风痛宁”之类的止痛药,算是把我打发了。有朋友告诉我,是药三分毒,无论是什么病,不到万般无奈的程度,药尽量少吃,尤其是西药,免不了各种各样的副作用。一面救火,一面放火,岂不自我麻烦?这话颇有道理,止痛药吃多了,容易有依赖性,一生都离不开。这种人我见过一两个。不过我打小就不爱吃药,偶有头痛脑热,就蒙头大睡,一汗而愈。眼下这病,显然不适合蒙头睡觉。
回到家里,太太看过病历舒了一口气,她不轻不重地说:“你们男人的耐痛能力就是不如我们女人,稍有点不对劲儿,就爱夸张,让周围的人都跟着紧张。”此话似有些道理,身体好的人,鲜有“扶起娇无力”的时候,一但有了机会,乘此大大夸张一番也是再所难免的。更何况“男人本来就是泥做的”,他经不起折腾。又两个多月,病势明显转剧,几乎到了伏枕哀鸣的程度,晚间无论采取何种睡态,都不能睡眠,我捉摸着,要想减轻疼痛,除了吃止痛片,唯一的方法就是按摩。这回没敢惊动任何人,自已悄悄的跑到东北一家按摩诊所,一位操着东北口音的按摩师,半个钟头的功夫,用拳头、胳膊肘、手掌等各种花式,在我的大腿和屁股上,奋力地打、压、拍、揉,最后按摩师让我抓住铁床的床头栏杆,怀抱我的大腿,象拔河般的奋力向后开拽,他着实有把子力气,楞是把偌大的铁床和我一块拽出去一米多远。疼得我呲牙裂嘴,呜哇乱叫,他不依不饶,一边说“不疼哪里治得病”,一边拼命拽之,直拽了十数下方罢手。此时我的大腿根部已由最初火辣辣的疼,变成麻辣辣的疼,我估计按摩师的祖籍该不是在四川吧?交了七十块钱的按摩费,一瘸一拐地逃出诊所。原以为按摩对止痛有益无损,谁想被暴打一顿,恐怕这辈子挨的打也抵不上此一次按摩。(上)
摘要:我的股骨头坏死之后(中)
有医生朋友对我说;一般的医生真要遇上疑难杂症撞上门来,必先怨你来治太晚;再高深莫测地说明不生变化可保无虞;而后让你试用某某祖传密方或最新发明的药剂以观后效;最后一招是:敬谢不敏,另请高明。难怪旧时的舞台上医生都是由丑角来扮演,外国从前也一样,在莫里哀笔下,医生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人物。以前不甚了了,现在和医生打了些交道,多少也就明白了点儿。话说回来,一般病人都犯“有病乱投医”的毛病,不能全怪医生。什么样的病人培养什么样的医生,“一个巴掌拍不响”,无知的病人少了,庸医自然就没了市场。
有一位笃信中药偏方的朋友,听说我的病之后,古道热肠,大老远从青海寄给我一包草药,说是采自长江源头的巴颜喀拉山麓,疗治筋骨疼痛有奇效。草药样子很像雪莲,味道怪异。神农尝百草药,不知他尝过这草没有。不过据说很多人服用之后疼痛霍然消失。照他说的方法,我将这草药焙干了研成粉末以水送服,吃了半个月,腿痛依旧不减。
又迁延两个多月,病情越发严重,已经影响正常的行走。于是,我硬着头皮又去了专家门诊。这位专家很健谈,尽管我苦着脸,他却谈笑风生。据我观察,病人的病看不好,医生心里也是很着急的,但他不能象病人那样挂在脸上。所以,和病人打交道多了,有些医生便掌握了一套相面之法,只要把病人上下打量一番,扯几句闲话,便能揣摩出病人的心理,顺着病人的思路,捡病人爱听的说,这也是因为种种形式的逼迫,不管是名医还是庸医,不能没有一本生意经,大家都要吃饭,而且还要吃得象模象样。这位专家当然也不例外。一番君臣佐使之后,他笑呵呵的建议我住院治疗,说眼下疼是主要矛盾,先解决主要矛盾,至于是什么病,好象反倒不重要了。当我问及采用何种方式止痛时,他说用激光,看着专家一脸的诚恳,我不由地头点得像捣蒜。
激光治疗每天两次,每次十分钟,再烤半个钟头的电,除此之外,就象死尸般僵卧在床上,倒也落个清闲,苏东坡“因病得闲殊不恶,安心是药更无方”的诗句,说得就是在生病之后要甘于清闲,方能享受清闲。其实,知闲的人才知道忙的真意义。不过病人住院一般都不甘于清闲,聊天的、骂街的、打饭的、灌暖瓶的……热热闹闹,熙熙攘攘。二号病人插着氧气管奄奄一息,并不影响三号病人喘着粗气大嚼通心粉;四号病人雷打不动地午睡,阻止不了五号病人扯着嗓子喊护士。我旁边一位患有欠伸病(原本欠伸是一种享受),每隔半分来钟,就禁不住要张开血盆大口,拼命的伸展胳膊腿作吃人状,把一口的獠牙露出来,一串串的咯咯声,像是下水道畅通,到了夜里,那样子怪吓人的。有人说,医院是生与死的决斗场,呻吟号啕以及欢呼叫嚣之声,当然都是人情所不能已。所以,不是什么医院都能养病的,就好像不是什么医生都能治病一样。
算我运气好,住院的第二天,省里一位骨科专家到医院介绍经验,在一群医生的簇拥下来到病房,说是为几个不能确诊的病号会诊。他看过我的X光和CT片之后,遂让我在众目瞪瞪之下解去外裤,穿着三角内裤在病床上按他的口令做各种踢腿弯腰动作。我的腿原本就欠灵活,加之难忍的疼痛就更显僵硬功夫笨拙,姿势引人发笑自不必说,那场面和围观耍猴的没什么两样。“表演”结束后,骨科专家对众医生说:“他的外展、抬高和四字型试验全部呈阳性,是典型的早期股骨头坏死症兆。”听了专家的诊断,我惊出了一身冷汗,“股骨头坏死”!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。显然,医生们对这一诊断也感到意外,争相叫我重复方才的“表演”,尽管我很卖劲,还出了一身汗,却没能赢得掌声。
股骨头坏死的致残率基本为百分之百,医学教科书上都这么说。所以这种病在医学界又叫“不死人的癌症”。患了这种病,早晚都要做所谓“置换”手术,把坏死的骨头锯掉,代之以人造的金属“骨头”。这种金属骨头理论上可维持十到十五年,时间一到,非再行置换不可,直至寿终正寝。(中)
摘要:我的股骨头坏死之后(下)
在医院住了半个月,除了吃激素能勉强止痛之外,激光和烤电毫无效果,后来才知道,激光治疗仪的穿透力约5厘米,而我的股骨头坏死部位少说也有10厘米深。显然,住院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。我要求出院,医生也乐得顺水推舟,他跑前跑后亲自给我办理出院手续,还写了一份辞彩华茂的出院报告,其中有这么一段“该病员入院时,大腿根部疼痛难捱,欲哭无泪,欲喊无声,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,度日犹经年也……
自确诊股骨头坏死至今,其疼痛日甚一日,有增无减,终日抱腿蹙颦,殷殷然辗转反侧,寤寐思服,吾等同仁深表同情,皆束手无策矣。”我强烈地感到,这医生定是干错了行。古有“为了一张嘴,跑断两条腿”的谚语。我的腿原本就属呆瓜傻跑一类,极不善转弯抹角,再坏死一条,即便有笨鸟先飞的刻苦,起码半张嘴已没了着落;更何况,东奔西走,爬高上低,追逐名利……哪一样也离不开两条敏捷而健康的腿。想想人生的路还有一段要走,今后纵然再有“骨气奇高”,充其量是个蹒跚而行的跛子。没病的时候没觉得,一旦欠安违和,才感人生无常,“独木”难支啊!
出院不足半个月,曾与我同病相怜的一位云南朋友来珠海出差,他甩着两条看起来并不比我灵活的腿,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在云南治疗的经过。王尔德说:“我们什么都能抵御,除了诱惑之外。”人在无望的时候尤其如此。我明明知道,股骨头一旦开始坏死是不可逆转的,但还是经不住他邀我去云南一试的诱惑,告别了家人,我懵懵懂懂地随他而去。在风景如画的云南元谋县,一位蓄着山羊的彝族民间医生为我施行“掌拍疗法”。所谓掌拍疗法,就是右手上蘸一些山泉水,对准患处的外表反复拍打,边拍边淋些水。这位彝族医生的掌法温文尔雅,节奏稳健老派,像远处喘着粗气的蒸气机火车。拍打不到一个钟头,疼痛竟然逐渐消失,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迹惊呆了。元谋,人类发祥地之一,确有非同凡响之处。由于好奇心驱使,我端起盛泉水的粗瓷碗,想细细地看个究竟,彝族医生即刻从我手中将碗夺去,随手把剩余的水泼在地上,并朝我咧了咧嘴,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到了似曾相识的东西,因为我上过当。后来经许多人证实,该医生在水里掺入大量麻醉剂和激素(强的松),这就是疼痛霍然遁去的奥秘所在。
回到昆明,我陪朋友到医院照了X光片,他的股骨头已经严重塌陷,所以没了疼痛感,难怪他走路的姿势比我还要夸张,他后悔得大摇其头。自从身患此病之后,对电视报纸眼花缭乱的广告偶有问津,药倒是开了不少,我的病情却每况愈下。假如照广告的承诺,眼下人类好象还没有什么治不了的病。有人说,医生就是要贩卖他的药,医生不开药也许就不是医生了,所以从前有胆小的夜行人,拿庸医的药方辟鬼,听说比钟馗的像还灵,因为鬼中有不少生前吃过那药方的亏,死后还是望而生畏。
4个多月前,有同事给我一个电话号码,说是能治股骨头坏死的新疗法,让我联系。大话听得多了,也就没当回事。患病以来,少说看了一个排的医生,几乎没有说不能治的,到头来连个象样的止疼办法都拿不出。
天无绝人之路,电话号码果然给我带来了好运气。眼下,我正在接受一种“非药物人体平衡疗法”也叫“导平疗法”的治疗。这种新疗法与传统的药物疗法有本质上的区别——不吃药、不打针、不开刀。首先无须担心药物的副作用对身体的损害;其次不用哑忍针灸火罐之苦。
导平疗法的原理是:通过导平仪对全身经络的疏通,来平衡肌体功能,增加病变部位血液循环,促进股骨腔内细胞再生,从而达到治愈的目的。三个多月的治疗,经X光片验证,坏死部分吸收了,新生骨也形成了,腿部功能也在恢复之中,疼痛早已无影无踪。导平疗法的发明者吴建国博士告诉我,作为普通人,也应该掌握部分医学常识。的确,生命有限,知识无涯,固然学贵专攻,得了病才抱佛脚,恶补一番,也算是“亡羊补牢”为时还不是太晚。走出导平专科诊所,我看到一片朗朗的艳阳天——健康了真好!
(李 导) 待续(摘自2000年6月22日《羊城晚报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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